阿绯子Red

仲达与子桓的二十五年

【晓薛】不知者(二)

 “我说你呀,都多久了,等不到的。”孟婆说道。

  孟婆是个漂亮的女人,身姿哪怕在凡间也是一等一的好。女人漫不经心地递给面前的生魂一碗汤,又目送着魂魄转生。

  薛洋站在一边,嘴巴里叼着根草,眯起眼睛。

  “等到何妨,等不到又何妨?”

  孟婆翻了个白眼。

  

  当初薛洋来地府时,浑身都是血。押送罪人魂灵的小鬼吓坏了,哆哆嗦嗦地把他押到阎王殿。

  彼时,薛洋在笑。

  阎王见过很多将审的魂魄,薛洋是第一个笑着的。少年岁数不大,周身浓郁的血腥味却相当刺鼻。

  阎王见过的罪,数不胜数。

  卖子女的,杀人的,满口谎言的,伤天害理的。

  却不曾见过这般人。

  薛洋被强迫跪下,少年抬起头,眸子是比三途河更黑的颜色。

  却不见一丝生气。

  阎王低下头,翻了翻生死簿。

  “罪人薛洋,生前肆意杀虐,为祸人间,不敬他人,发至血池地狱,刑期一万年。”

  鬼差得令,一左一右地拉起薛洋。

  少年紧紧盯着阎王,却是什么也没说。那张脸早就恢复了平静,却更加没了生气,好像是不被风吹过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阎王看着他被带走,轻轻合上生死簿,叹息一声。

  那少年,却是厉鬼。

  血池地狱将他彻底染红,他却在池里大声笑着,单枪匹马冲出血池地狱,竟是破了“恶”。

  “你想要什么?”阎王问到。

  少年握着不知何处寻到的刀,身形一如来时的消瘦。

  “我想解一个执念,的一个答案。”

  阎王垂眸。

  “准了。”

  这般恶,哪怕刑法受尽,转生人间,也是为祸人间。

  对薛洋而言,一个后悔的执念,才是苦痛。

  孟婆打了个哈欠,纤细的腰肢一晃,又问道:“怎的,这地府,可合你心意?”

  薛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刀。

  “也就这样罢。”

  倒是只有你敢这么说了。孟婆在心里嘀咕着。

  薛洋瞧着一路只来不往的魂魄,走了神。那任人宰割的羔羊,不也是这么,慢慢投入猎人的怀抱么。原来常人死后,当真是行尸走肉,只能遵循规则么?

  真他妈恶心。

  “日复一日的,你不嫌烦吗?”

  “怎么啦?”孟婆噗嗤一下,眼里却是一如既往的落寞,“等不住了?”

  女人悠闲地喝了口汤,这陨灭记忆的毒药只是她尝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水罢了。毒药入口,却是清澈润喉。

  薛洋冷冷地笑了一声。

  “不过是好奇。”

  “也没什么。”她答道。“重复着一样的事情,不用休息,不会累,只是觉得,不如活着。”

  薛洋道:“人生是更疾苦的地狱,你这妮子算什么说法?”

  他口无遮拦惯了,孟婆也懒得指责他。

  “你尝病苦,相思不得,悲喜交加,便是最大的恩赐了。”

  “可我若在地府,依然相思呢?”

  “那汝便还是人。而人,在地府,终为鬼。”

  孟婆平静地说着。

  薛洋眯起眼睛,呼的把刀送到她脖边:“若我说,我一定要去凡间呢?”少年的声音甜腻腻的,像是亲切地问候着什么,却做出了不似人的恶行。

  孟婆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杀不死我的,对我而言,这只是解放。”

  这女人…薛洋下意识地舔了舔虎牙。

  她完全摸清了自己的性格,自己在孟婆面前,好比神面对着思想透明的稚童。

  薛洋乃是至恶,而恶人,又怎会允许别人获福?

  他巴不得天下人葬身死海,巴不得磨灭人间正道,巴不得...

  让世人尝他之苦。

  他看见厄难,便笑,却也不知,自己变成了常氏那般。

  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是何种滋味?

  薛洋从未思考过,却只凭本性行事。

  骂他恶心,在他眼里,也只是一句赞赏罢。

  而看到别人的喜,比让他死还难受。

  薛洋慢慢将刀拿下。

  孟婆毫不在意地理了理裙袍,又是倒起汤来。

  “你等的人,是谁?”

  “我不在等人。”轻轻一句,竟是把之前的哪句何不何妨轻易推翻。少年随心所欲,无法探出虚实。

  摸清本心又怎样?

  薛洋在心底嘲笑道。

  你懂?

  你一个漂泊永恒的魂灵会懂?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晓星尘他啊,是星星的碎屑,那也是闪烁着的珍宝。

  而赖蒿,只是地上的草木分支,何德何能。

  我薛洋何德何能让晓星尘这般践踏?!

#文末是我发现的名字上一个梗,“薛”字有赖蒿(一种植物)的意思,这种植物的分叉称“孽枝”,便是“薛子为孽“。倒是应了“孽子”。

【晓薛】不知者(一)

  世界是黑的。
  他躺在地上,手指钻心的疼。少年从小吃过苦,却从未如此疼过。
  身下是和泥的草丛,仰视的是黑夜。
  死去的话,怕是与这漆黑融为一体了吧?
  薛洋没有哭。
  他心底竟是有些期盼于归去,想变成游鱼坠入深渊,黑鸦行于密林,荆棘落于荒地。
  可为人,是这世上最悲的事啊。
  他很小的时候,早在那无数个重复的日子里明白了,这一生便是如此了。他成不了天上的鹤,只是在地上匍匐着的灰尘。
  不甘心啊。
  常氏的脸又钻入脑中,扭曲的,黑白的,喜悦的,愤怒的。
  人生百态。
  而薛洋拥有的,只是恨。
  少年的手指被碾碎,心也被搅成细末,抛在无人可循的地方。那具留下来的空壳身体,已经被恨填满了。
  于是他笑起来,悲戚而疯狂的笑声在黑夜里像是行尸走肉的低语。
  站在天上的人听不见,就挥剑,把他们赶下神台。

  薛洋做梦也没想到,他死时看到的世界,和那时所见的,一模一样。
  他薛日天,平生最不怕的便是死。眼睛一睁一闭,便是结束了。
  薛洋杀过的人数不胜数,降灾一划,那人的喉咙上一道血痕,像是死神的轻吻,于是便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你消失后,会有人为你而哭泣吧?
  某次兴起杀人后,他摩擦着降灾,心里一动。
  会有人抱着你的尸体一遍一遍念着你的名字,为你立一块碑吧?
  薛洋忽然被激怒了。
  手一抖,降灾划破了手指。
  他低下头,轻轻舔了舔。
  闲的。
  他想起曾经在青楼里要过的女子,粉饰的姣好的面容上是岁月的痕迹。
  妓女在他怀里发抖,他掐着细腰,在女人耳边问说,血是什么颜色的?
  他问过无数人,回答便是无数个。
  却没有他想要的。
  于是他便在那些人身体上,开出了漂亮的血色。
  妓女的身体在抖,鼻尖是好闻的香气,一切好像是扑朔迷离的一场大梦,这会儿他是风流的公子,下一秒他又要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妓女抬起头,直直对上薛洋是眼睛。
  女人的眼睛很漂亮,像是水晶般剔透,薛洋又想把眼睛挖下来,做成挂坠。他心里满是欢喜,少年人的心思无从猜测,一会儿便是天南地北的思绪。
  她唇齿微张,媚态的脸上竟是薛洋再熟悉不过的神色。
  那一刻,薛洋居然觉得她是那么干净,那时不应该被抹黑的纯白,是让神也不敢直视其光芒的白。
  他避开目光,身上的妓女忽然小声啜泣起来。
  咿咿呀呀的,好像婉转的百灵鸟。
  第一次,他多给了一个铜板。
  走的时候,妓女没穿好衣服,却是在地上低头一拜。
  “自此一别,官人自重。”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薛洋数不清这是被刺中的第几剑了。
  他不去想那一剑一剑的苦难,脑子里全是一个人的样子。
  最开始扮成晓星尘的时候,他也没料到,原来那一举一动仿佛是天生的。
  那个时候,他就是晓星尘。他学着温柔一举一动,学着渡人,学着避一切灾厄,学着...
  成善。
  可救的人,与那曾经的错比起来,不过冰山一角。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灵魂被撕裂成两个模样,就好像他自己代替晓星尘活了下去。内心的那个真实默许了一切,于是少年蒙布,行世,救济世间。
  只有在今天。
  薛洋放肆的笑起来,笑声在竹林里回荡着,那蓝氏道人的剑更快了,血花在身上绽放,一如过去他所见到的。
  他早该回想起来。
  薛洋这一辈子,都无法成为晓星尘。
  他学他仁慈,行善,逃苦难,却又被自己拉回深渊。
  匍匐在地上的蝼蚁,无法成为人的。
  可若我连蝼蚁也不是呢?
  他握住糖--他知晓今日无法逃,便抓住了生命。
  晓星尘赐予的唯一仁慈,被紧紧抓在手里。
  道长啊,你死后,怕是只有我,记你最深。
  剑刺入心脏,空壳中传来疼痛。
  他倒在地上,像断线的木偶。
  提木偶的人早死了,木偶又岂能独活?
  原来我这辈子,最后,还是尝了一次心痛。
  少年闭上了眼。

【极东·填词】念想

极东同人 念想
原曲:邓丽欣-电灯胆
填词:阿绯子
(本田菊视角)
不作何日再又徜徉,徒做日下悲凉
生为上土之壤,屈位居于身旁
说是虔诚守望却违逆一场
大梦方醒才惊觉痴人妄想
早已把思量,刻在你背上
曾漫步采桑,笑谈着理想
执笔写青花,少往常赞夸
蓦然回首怅惘,才觉你的身旁
不止是我一人光亮

镌刻出一生凄凉烧为火茫茫
立于废墟上亲手把旧过往葬
你瞳孔一如既往星辰朗朗
欺我把一场闹剧当
最是得不到的才去值得珍藏
早已称玉碎便甘心宁作消亡
既怕是你说人间死海漭漭
问我说是否尝心伤
做何感伤
(伴奏)
说爱是无法多人一同占有
珍贵的向来只被渴望者偷
触而看不透  妒意辗转漏
至此仍跌宕 隔海潮起浪
找不到借口 乘一次海航
早已殊途两忙 相敬陌人的样
知晓爱恨好久不长

死守着利益不配谈地老天荒
浓稠记忆被丢弃无解的地方
我怎敢一人流浪徘徊世上
再没资格说这伪装
埋在过去是你永不朽的模样
可惜我从未寻到你真实念想
既怕是你破红尘乾坤朗朗
问我说是否尝心伤
做何感伤

【aph】旧城(二)

*不会画画滚去挖坑
*大概是aph背景的原创向
*主cp为故和(故宫)x清生(圆明园)
*原谅我脑洞清奇
*副cp含有各种耀相关,帝魔组,特区组,浙苏等各种奇异cp
*这里阿绯子,欢迎勾搭
*接受以上就开始吧

  我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盯着石子从这儿滚到那儿,撞击在墙角,发出轻微的一声钝响。那大概是一种很奇妙的事情。北京晚上的雾气渐渐出来了,四处有些潮湿,在这种几乎没有装修过的老街上,那泥泞的气息更加明显。

  我呆呆地蹲在街边,伸出手将快要掉到地面上的围巾挽上肩膀。我裹了件棉大衣和一条围巾,配着一条想到常见的长裤,出来赴约。在这种秋冬天气,我倒是很少出门。毕竟这总会让我想到曾经的某个过去的时期。

  “久等啦。”

  我抬起头来,落入眼帘的是那张很久都没变过的脸。我有时候感叹岁月的奇妙,比如时间毁掉了我的奇迹,比如时间让王苏的青春永驻。我在心里暗暗唾弃了下自己,明明是知道王苏经历过什么的。

  和他经历过的比起来,我什么都不是。

  儒雅的男人将我拉起来,整理了下我有些凌乱的围巾:“北京真冷啊。”

  我点点头,顺从地微微弯下身子。王苏比我矮半个头,南方人的身子略显娇小。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划过我耳边。很淡。

  “走吧,苏哥。”我说道,“你还没吃晚饭吧?”

  他点点头。

  王苏最近几日在北京办事,估计是今日从王沪那里听来了早上的事,因此来约我散散心。王苏是王家的几个前辈之一,生长在江南,千年来多次作为大哥的心脏于世,就连现在也是全国的经济中心地带。

  和别的兄长比起来,他大概是更细腻一点的。小时候,他是为数不多的来陪我的哥哥。那也仅限于为数不多的,来皇都办公的时候。又或者是某种意义上相似的经历,王苏算是我最为亲密的兄长。

  我们坐在一家旧店里,喝着盛在碗里的的热水。店是我常来的那家,老板是个北漂的青年,郁郁不得志,在这里接手了一个北京老太的房子,做些小本生意。

  王苏没有劝我那件事,而是闲着聊些别的。

  “浙哥还好么?”

  王苏挑了挑眉,“活蹦乱跳的。”

  我脑补了下那个永远是一副精明商人的哥哥活蹦乱跳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苏没有看我,而是有些出神地瞧着窗外。旧街的路灯也并不明亮,微弱的灯火模糊了街上的行人。那个我先前注意着的流浪汉这时候已经躺在街边的长椅上——睡着了。我低下头,看着已经空了的白碗。

  很干净。

  作为从小被养在宝殿的“小少爷”,我是从未见过那些“将军”的。

  我只知道在王家的兄弟们聚会时,比我高了很多的大人们坐在桌边,江南的人讨论着文坛,华北的人议论着朝事,而边疆的人则互相倒酒,笑饮甘露。我每次都趴在很近的窗口,羡慕地看着他们。

  大约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个这样的梦吧?身披铠甲,乘跨骏马,在那苍凉的边关斩杀敌人,挥舞着旗帜,诉说着满腔热血。那几个哥哥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我晃着腿,心想。

  而此刻,我眼前就站着这样的人。年少被时间冲刷平静的心忽然又热了起来,我甚至出神地幻想起未来。

  我总是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很可笑,有些真相到最后才发现。

  我是没有未来的人啊。

  可那时的自己偏偏就是个死心想着未来的小疯子,连最喜欢的老师也是个疯子。

  硬要说道话,王家的哪个人,不是疯子呢?

  第二日的清晨,我被故和从床上硬是拉了起来。我有些恼怒,却又暗暗期待起来。

  是练什么功法吗?

  故和瞥了我一眼。他褪下了铠甲,穿上了宫人们的衣服——可那也无法掩盖男人身上独树一帜的气质。

  令我生气的是,他丢给了我几本蓝皮书。

  “读。”他懒懒地丢下一个字。

  我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抿了抿嘴,无可奈何地摊开。

  “先生可知,怎样可在最快的时间内,读完书?”

  他的眸子睁开,那双与兄长相似的琥珀色眼睛相当明亮。他嘲讽地哼出了声:“听着,小少爷,吾可不是来巴结你,或者来陪你玩的。吾可没有心思管你。”

  那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我气的脸都红了,愤恨地将书掷在席上,别过头去。

  那大概是我唯一保存的理智。

  可故和轻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我的脾气。他忽然发话道:“为什么想读书?”

  “大哥说,只要我能读到他满意的程度,就能带我出这地方!”

  他沉默了。

  至少在当时,我并不知道我的话有多天真。

  他大声而放肆地笑起来。

  “蠢货。”他说道,“自由?你为了自由读书?”

  “自由可不是那些圣人道理带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看着他的眸子,那温玉的眼睛竟然包含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同我习武罢?”

  直到很久之后,当我不再是个孩子,我终于知道,这大概不是他因为一时的怜悯而去帮助我,只是他不想看到另一个和他一摸一样的人沉溺囚牢。

  他想拯救我。

  王苏叫了一碗白米粥和几根酱瓜。我舀着粥,看着雪白饱满的米粒在碗中样滑动。

  “我以为你知道的,苏哥。”我开口道,“这件事很早以前我就决定了。”

  王苏抬头,眸中有着些许疑惑。

  “你说什么?”

  我惊诧地停下舀粥。

  王苏歪了歪头,将垂下的两边发丝夹在耳边:“我这次来是为了问你,你愿意去见故和吗。”

  我愣住了。

  很久没从别人口中听出这个名字了。

  帝制的结束,或许也象征着故和的故事的结束。

  我只记得那一年,我站在城墙下,看着紧扣的大门。我想象着他在某一个房间里学着振作起来,又或是拿着扫帚抖去灰尘。

  又或者,犹豫着自己寻在的原因。

  “愿意又怎样?”我苦笑着,“他不肯见我们任何人,除了大哥。”

  王苏将勺子放下:“我有办法的。”

  他看着我:“已经很久了。他不能一直沉溺着过去。他曾经拯救你。”

  王苏顿了顿,“你也应该,学着去拯救他。”

  “只是这一次,不是紫禁城,而是故宫。”

  “那又怎么样,”我抬起头,“他永远是故和。”

  在不知不觉间,我甚至开始学着他做事。学着他又些强硬的语气,又或者是偶尔会露出来的几丝温柔。傻瓜也知道,我学得并不像。可我总是下意识地想象着我就是故和,想象着我是那个拯救我的人。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楚,他拯救的是我,还是他自己。

  可我不屑去知道那些杂碎的事情,或者说,我不在乎。听到王苏的话,我忽然觉得,那颗已经沉寂了很久的,属于很久以前的小少爷的心,又鲜活起来。

  扑通,扑通。

【aph】旧城(一)

*不会画画滚去挖坑
*大概是aph背景的原创向
*主cp为故和(故宫)x清生(圆明园)
*原谅我脑洞清奇
*副cp含有各种耀相关,帝魔组,特区组,浙苏等各种奇异cp
*这里阿绯子,欢迎勾搭
*接受以上就开始吧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屋外的霾已经稍稍褪去些了。记忆里,这几年来,倒是很少在冬天看到清澄的蓝天了。草草地洗漱了下,我随手把略长的发扎在脑后,将遮住半张脸的刘海梳得更整齐些,打着哈欠,走出门。
  穿过四合院的长廊,王家的兄弟果然在那里用着早餐。
  王耀照常穿着那件红色长褂,满脸慈祥地看着面前的沪和京拌嘴。
  啊啊,果然,这种情绪,一点也不适合这个顶着一张少年皮囊的人呐。
  “啧,京你家的霾还是这么严重。”
  “可我没记错的话,沪家的雾霾,也是相当严重吧?”
  “还不是你的错啊?对吧大哥?”
  西装革履的青年翘着腿,坐在石凳上,少爷般地微微抬起下巴,瞪着面前的人。
  “行行行,我的错。”王京抖了抖长袖,无奈地道。
  “呀,早啊,清生。”
  我点点头,乖巧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上茶。
  安静了一会儿,身边的两个人又开始吵吵囔囔起来。王耀眯起眼睛,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声。
  不管过了多久,这两人还是有那么多话可说。我歪了歪头,心生无聊。
  王沪忽然转过头来:“噢,对了,清生哥,我这次来,找你有事。”
  我意外地抬起头。
  王沪打开一边对公文包,将一封资料袋递给我。
  我很快把文件读了一遍,心头一下子闷起来。
  “我拒绝。”
  王沪皱了皱眉。
  “想清楚,清生哥,这一次是难得的机会。你也不想永远带着脸上的伤痕吧?”
  到底是年轻。
  王京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王沪的话让他们一下子知道了他的目的。
  “这次汇聚了各界的有名学者,结果不会让你失望的。”沪劝说着。
  王耀给我又倒了一杯茶,我握在手心,很暖。
  他们是好心的,我心里清楚。
  可是无论过了多久,我还是想留着伤疤。
  倘若伤疤不见了,那我曾经受过的伤,又有什么用呢。
  我最终将资料袋还给了王沪。这个以博求利益闻名世界的男人抿了抿唇,接过袋子,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站起来,到了别,便回房去了。
  我能感受到身后三人的担忧,或者说,愧疚。
  可那有什么用呢。我在心里嘀咕着说道,没有人是错的呀。
  吾姓王,名清生。世称我为圆明园。



  再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接近黄昏了。家里的几人都出门了。
  踩在百年石阶上的感觉很奇妙,脚下的岩石上生着青苔痕迹。我穿了件便服,决定去逛逛北京的旧街散心。王家的院子在郊外,比起繁华的都市中心,这里的气息更古久一些。会有些许游人背着行李,四处拍下照片,或者北漂的青年疲惫地坐在破落的车站,满心幻想着自己的将来。
  这里或许是这个千年之城唯一的灵魂所在了吧。
  其实我的存在也不过寥寥百年而已,大多数时间都被宫人好生照顾在豪华的宫殿中。那个时候的我还是“夏宫”,是世界的奇迹。
  我从小被王家的长辈们宠着,全国各地的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地送往我的园林。统领着国的皇帝或是官员常常会来这里,赞叹我是怎样的完美。
  我承认,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又些跋扈的少年。仗着宠爱,又些无法无天。我以为,长辈们总会管管我的——我独自住在园林里,倒是很少见到兄长姊姊们。可每次提出些无理取闹,几近不可能的要求,王家的人们总会笑着答应下来,谈笑风生,好像这只是个送给孩子的小礼物。
  那是多么繁华的时候呀。
  当真为泱泱大国。
  于是少年就在瑰宝中生长着,很快便是一百个年头。
  我很少被允许出门。官奴们又些畏惧我,总是对我唯唯诺诺的。我问过兄长,那个叫王耀的男人,为什么我不能去民间看看。
  王耀摸了摸我的发顶,活了千年,杀伐果断的男人笑着说:“那里可是相当危险的。若是无聊的话,清儿要不要学着读书?”
  我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隔日,外界果然运了许多书进来。文源阁里被清扫了一遍,摆上数不胜数的书籍,大哥甚至为我请了先生来教我识字。他说,只要我学会识字读书,达到要求,便可带我去京城中心游玩。
  “听闻先生是当朝高官,那先生可否告诉我,怎样可在最快的时间内,读完书?”
  那老头先是愣了愣,随后有些不高兴地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公子,书不着一时之急。欲速则不达,无数文人都是长年累月的积累后,才学识渊博罢。还请小公子用功,等时机成熟了,自然是书成之时。”
  我点点头,心里也是有些不高兴的。我是被惯坏的孩子,从小到大,倒是没被一个凡人说教过。顽童的心性一时起作,我对这个教书先生百般捉弄,最后请求大哥给我换一个老师。
  我不清楚最好教书先生的后落,只知道,教书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我每次都问相同的问题,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
  读书人,都是这么无聊么?
  最后,王耀也有些无奈了。
  “清儿已经气走了好几个先生啦。”
  我拉着大哥的裤脚:“那几个先生都好无趣呀,清儿不喜欢他们。”
  大哥像是有些苦恼,最好留下一句:“这样吧,清儿,过几日,朕给你请一个不一样的教书先生罢。”
  他笑着,一如既往地摸了摸我的头,东方的传奇在此刻,只是个普通的,宠溺弟弟的大哥。
  于是,我在那又些看腻的宫殿里,等来了我的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老师。
  我仍然记得初见的样子。
  他没有坐着轿子,而是身披盔甲,骑着骏马,像是那少几本我所能读懂的书上写的一样,像是个“英雄。”
  我瞪大了眼睛,那男人翻身下马,将头盔取下。他的眉眼和京国兄相似,但却透着很浓的冷厉,像是饱饮了鲜血的恶鬼。
  可他的脸型偏偏相当秀气。那两种不一样的韵味竟是融在了一起。
  我忽然间明白了。
  他是和我一样的存在。
  “吾奉国兄之命,今日起,吾就是汝的教书先生了。”教书两个字被他咬了咬,有股玩味的感觉。
  “吾姓王,名故和。世称我为紫荆城。”
  他肆意地笑着,像是夺走了天地间所有色彩,张扬而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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